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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例Vol.10丨元代红色莲鱼龙纹绫袍的修复与研究
2021-04-22

本文所涉及的一组纺织品残片出土于敦煌莫高窟北区121窟,此窟为北区里面第三层石窟,亦属于D段崖面第三层石窟。121窟存一遗骨,遗骨无头骨及上肢,自胸椎以下包括盆骨及下肢尚完整,且肌腱尚未完全腐烂,脊椎及肢骨之关节部位尚有肌腱相连。依宽骨及耻骨联合面的形态判断,该个体应为一20~22岁青年女性。

本组纺织品登记号分别为:B121:5(4片)、B121:6(1片)、B121:8(15片)及B121:10(1片),此组残片在原始记录中为同一组文物。从大部分残片的特征看,应属同一件纺织品。但B121:8中9片原色棉布残片明显与其他残片不属于同一件纺织品,织锦残片B121:10也暂无明显证据证明其同属一件纺织品,因此,这10件残片单独保护,本文不予讨论。


基本信息

为便于研究,将每块残片分别编号:B121:5(01-04号)、B121:6(05号)及B121:8(06-11号)。

01号残片为红绫,由两片拼缝而成,左片为完整幅宽,左侧边缘内残留有一小块绢片。右片左侧有幅边,右侧断裂。整块纺织品上端断裂,边缘可见两处褶子,下端有缝线痕迹;02号残片为红绫,左侧为幅边,其余三边断裂;03号和04号残片亦为红绫,边缘均呈断裂状;05号残片仍为红绫,近似长方形,无幅边;06号残片含绫与粗棉布两部分,右侧为二者缝合的边缘,可见缝线。绫由一块红绫与多块大小不一的黄绫(疑为红绫褪色所致)拼缝而成,红绫下端有缝线痕迹。粗棉布为平纹,一侧有幅边,底端有缝边折痕;07号残片为粗棉布,上端缝合一块残留的红绫,并打褶,棉布有两幅边,底端有缝边折痕;08号残片主体为一细长形粗棉布,上端残留有缝合于一起的小块绢,其底端有缝边折痕;09号至11号残片均为粗棉布,两侧或一侧保存有幅边,09号与10号底端有缝边折痕,并残留有彩色缝线(图1)。

图1  残片编号


保存情况

由于受尸骨腐蚀及后人扰动的影响,本组纺织品受损程度严重。统计其病害主要有如下几种:残缺、破裂、褪色、污染、糟朽、皱褶等(图2)。

图2  纺织品受损情况


通过对本组残片的病害调查与分析(图3),可知其总体保存状况较差,病害程度严重,其中尤以绫织物为甚,因此急需采取有效的保护措施,避免病害程度的进一步发展。同时,考虑到展览的需要,决定对本组纺织品残片实施保护修复,以期达到保护的目标,并恢复其原有形制,使其具有较好的展示效果,从而充分体现文物的历史价值与艺术价值。

图3-1  01、03-05号 残片病害图


图3-2  06号残片病害图


图3-3  02、07-11号残片病害图


分析检测

通过相关仪器设备对绫袍进行纤维、织物结构、染料等方面的测试,为修复用背衬织物的选择、染色、色彩复原研究等提供依据。

1、纤维

对纤维采用的分析方法为截面切片法。采用哈氏切片法制作切片,在生物显微镜(Zeiss Scope A1,德国蔡司)下进行截面观察。

2、织物结构

使用三维视频显微镜(VHX2000C,日本基恩士)采集不同品种织物的图像(30倍),并分析其组织结构、经纬密度等。

3、染料

采用微型光纤光谱技术对面料进行染料检测,分析其所用染料品种。该技术的主要设备为微型光谱仪(QE65000,海洋光学),卤素灯光源(LS-HAL,浙江雷畴),定制400μm光纤探测器(海洋光学),定制光具座(浙江雷畴)。

以上各项测试结果见表1。

表1  红莲鱼龙纹绫袍分析检测结果


图4  红绫纹样(上为实物照片,下为绘制纹样)


图5  红色水波纹绫纹样


形制研究与复原

本组纺织品均为残片,较为零散,所以实施保护修复前需先确定纺织品原有形制,并根据研究结果对其形制进行复原,以保证修复工作的顺利开展。

1、形制研究

11块残片形状不同,大小不一,似无明显类别特征。但从织物材质及几处细节上可以推断出应属同一件服装,形制为上下两截相连、腰部打褶的红色绫袍。具体分析过程详见后文。

(1)06号、07号和08号三件残片均为为两种或两种以上织物的拼合,可知此件服装具有面料及衬里;06号具一侧完整的边缘,从其尺寸看,极可能是一件服装的门襟边缘。再结合其余残片的形状及尺寸,可初步断定这一组残片从属于同一件服装,且应为上装。并且,从缝制细节及常规推断,绫为面料,而绢和粗棉布为衬里(图6)。

图6  06号粗棉布的边缘略短于绫

(2)从06的缝制方式可知此片应为服装右襟,又因其面料由两种绫拼合而成,且波纹绫更是由多块大小不一的织物拼合而成(图7),可以推断应为里襟,从而可知此件服装为右衽。

图7  由多块织物拼合的波纹绫面料


(3)06的粗棉布下端边缘有约5-6mm宽的向上折痕,应为服装下摆边缘(图8)。另,红绫面料的上端边缘有缝线痕迹,结合其高度(至底部76cm),所残留缝线极有可能为腰部的缝线。

图8  06号粗棉布下边缘的折痕,残留有小段缝线


(4)01上端断裂边缘残存两处由缝线固定的褶,每褶宽约1.5cm(图9),且其高度与06号残存的绫织物高度接近,边缘的褶很可能为腰部褶皱,此件应为下裳左片。

图9  01号上端断裂处的褶子(分别位于①和②两处)


(5)08残留了绫、绢及棉布三种织物。从图10左图可见,与棉布衬里缝在一起的有两层莲鱼纹绫织物,两层绫正面相对而缝,即上层正面朝内,下层正面朝外。从缝制规律可知,上层绫应为上衣部分面料,下层绫应为下裳部分面料。并有残留褶裥,宽约1.5cm。且残片总体高度与06一致。综合以上可以确定,该服装为上衣下裳相连、腰部打褶的绫袍。

图10  08号残片残留的红绫面料和绢衬里上端(上图为正面,下图为反面)


(6)07为一整幅粗棉布,上端残留一块缝合的红色绫,且缝合处打褶。棉布下边缘同样有上翻的折痕,其高度与06及08均一致(图11)。由此,进一步验证了前述推断的合理性。

图11  07号上端的红色绫与粗棉布同时打褶,且正面与缝线位于同一面


(7)从面料幅宽、拼缝规律,及09右侧幅边的特点,并参考黄色卍字纹绫袍(图12),推知此袍下裳应为两片相拼、背后部分相叠的形式。

图12  黄色卍字纹绫袍(中国丝绸博物馆藏 元)


从06、07及08号残片的高度可确定腰及下摆边缘的尺寸为76cm,腰部打褶依据06号和08号所存信息定为褶宽1.5cm,间隔1.5cm。其余部位则根据现有尺寸,并结合裁剪用布最节省原则来确定,领袖采用常规的交领窄袖。根据以上形制及尺寸的推断绘制形制图(图13)。

图13  绫袍形制图(依次为正面、背面、右襟)


根据前述推断,01号和06号的位置已明确。07-10号亦均可见下摆边缘的痕迹,位置基本可定。其余小块残片则结合形状及污染物部位,可大致推测其在绫袍下摆中的位置(图14)。

图14  残片位置分布图(左图为左襟,右图为右襟)


2、形制复原

修复前,为验证对服装形制的推断,了解绫袍的制作工艺,首先进行形制复原。即选用现代面料,根据绫袍的形制及工艺,制作一件相同款式的服装。本次复原件尺寸与原文物的比例为1:2(图15)。

图15  复原的绫袍,左图为正面,右图为背面


保护修复

1、技术路线

根据对本批残片的病害调查,可知织物的牢度尚可承受针线穿缝力度,所以选用传统的针线缝合加固法进行修复。即选用与文物风格相近的现代面料作为背衬织物,衬垫于文物破损处,采用适当的针法,将二者缝合起来,以达到加固破损织物的目的。考虑到本件纺织品缺失较多,所存亦为零散残片,且各残片也有较多破损,所以修复时采用全衬垫的方式,即绫袍整体加衬一层背衬织物。依绫袍形制裁剪背衬织物后,将相应部位衬入文物之下,与文物缝合。修复技术路线如下:

清洗→平整文物→背衬织物染色→剪裁背衬织物→将文物面料和衬里分别与背衬织物缝合→拼合


2、修复步骤

清洗。本组残片中08号局部污染较重,需经清洗试验确认可行后尽量将污物去除,方可实施修复。清洗时,将残片置于真空低压清洗台上,用纯净水进行清洗。污染处用软毛刷轻柔刷洗,至大部分污染物去除。

准备背衬织物。选用厚型电力纺作为绫袍面料的背衬织物,选用粗平纹紬为衬里的背衬织物。以酸性化学合成染料对两种背衬染色,染后平整。并根据裁剪图,剪裁出绫袍各部位。

平整文物。此批残片皱褶及变形较为严重,所以对其平整非常关键。平整时,先对纺织品回潮,展平褶皱,调整经纬线,压放重物,自然干燥后,移去重物。如仍未恢复原状,在确保文物强度的前提下,继续重复上述步骤两至三次。

缝合加固。将里襟和外襟衬布分别衬于平整后的文物下方,各残片按位置分布摆好,再次调整经纬方向,主要运用铺针,分别对面料及衬里的各残片进行修复。

拼合。依绫袍形制,将修复后的面料及衬里各部位拼合(图16)。

图16-1 红色绫面料破损部位修复后(正面)

图16-2 红色绫面料破损部位修复后(背面)


结语

纺织品文物修复的目的一是为了保护文物,二是为了展现文物价值;修复的依据则是文物所保留下来的信息及相关资料;而修复的原则是以保持文物的原真性。本文中红色莲鱼龙纹绫袍的修复达到了保护文物的目的,考虑到文物的艺术价值及陈列展示的效果,其袖形及部分尺寸细节在一定程度上是通过间接推测或借鉴所得。因本文物修复所用的针线缝合法为纯物理方法,将来如有更详实确凿的资料,不确定部分仍可拆除,重新进行修复。


文章来源:

王淑娟:敦煌莫高窟北区出土元代红色莲鱼龙纹绫袍的修复与研究,载《千缕百衲:敦煌莫高窟出土纺织品的保护与研究》,艺纱堂/服饰工作队,香港,2014,pp.54-62

本文撰写:王淑娟

修复:王淑娟、楼淑琦、戴惠兰、王晓斐、徐青青

绘图:李君、王乐

摄影:姚思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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